"白鳍豚已经灭绝!"8月8日,这条来自英国的消息,在科学界和社会上引起轩然大波---该国《独立报》称,中、美、英、德、瑞士、日六国科学家的"2006长江豚类考察"报告认定,白鳍豚已经灭绝。但中科院水生所的专家们却认为,这一说法"夸大其辞",并首次披露,2006年六国顶级鲸类专家进行的大搜索其实有漏洞。
"你说没有灭绝,那你拿条活的出来看看呀!"最为尴尬的是,目前无法拿出一条活白鳍豚,让水生所的反驳显得苍白无力。
近年来,在铜陵、洪湖等水域,不断有人自称看见过白鳍豚,但现实却是,从2002年淇淇去世后,研究者们再没见过活的白鳍豚。无奈,水生所只能承认白鳍豚"功能性灭绝"。
我们真的将永远失去白鳍豚吗?近日,晨报记者对白鳍豚"灭绝事件"前前后后作了详细探访。
【现状】
5年来,研究者们没见过活白鳍豚
全国唯一的白鳍豚馆坐落于武汉吴家湾南望山脚下,半个篮球场大小的水池里干干的---自从2002年白鳍豚淇淇去世后,这里就再没被使用过。
白鳍豚馆建于1992年,包括实验室在内,建筑面积3000平米,隶属于中国科学院水生物研究所。"我从来没见过白鳍豚",8月21日,水生所白鳍豚研究小组郝玉江博士接受采访时遗憾地说,2003年他加入白鳍豚研究小组后,就一直在苦苦搜寻白鳍豚的下落,可是,他见到的白鳍豚,除了馆里收藏的标本,就只有门口的三个不锈钢雕像。
"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们就不会放弃。"郝玉江说,近两年,在洞庭湖、铜陵等地,不时有人说看到了白鳍豚。
【观点】
说白鳍豚灭绝属于断章取义
8日,英国皇家学会的同行评议期刊《BiologyLetters》,发表了中、美、英、德、瑞士、日本六国科学家的"2006长江豚类考察"报告,英国《独立报》在援引该报道时称,专家们认为白鳍豚"已经灭绝"。
该报道在世界上引起了轩然大波,惊人论断被许多媒体转载或报道。
"真实情况并不是这样。"郝玉江从电脑中调出这篇名为《白鳍豚,世界上第一个灭绝的鲸类?》的英文原文,指着结论中的一段英文说,这句话的准确意思是"白鳍豚可能即将灭绝",有媒体把它翻译成为"白鳍豚灭绝了",属于断章取义。
郝玉江说,确定一个物种的灭绝,是个比较严肃的事。国际自然保护联盟规定,确定一个物种的灭绝,必须连续考察该物种的整个分布区,在该物种的一个生命周期内,没有发现该物种存在才行。
白鳍豚一般可活30年,确认其灭绝,必须在30年内连续对其生存状况进行考察。
1997年至1999年,中科院水生物研究所和农业部,曾组织专家对白鳍豚进行了大规模的搜索和考察活动,都发现过白鳍豚。至2006年再次组织大规模搜索行动,中间空了7年,郝玉江说:"因此说白鳍豚已灭绝是不准确的。"
【出处】
始作俑者并非白鳍豚专家
"白鳍豚已灭绝"说法的始作俑者,是一个叫奥古斯特的瑞士人。早在去年年底,他作为长江大规模搜寻白鳍豚行动的组织者之一,就在网上发表了"白鳍豚已灭绝"的观点,但他只一个白鳍豚爱好者,并非专家。
奥古斯特在一家传媒公司工作,1997年,他来中国参加一项野外考察时曾见过白鳍豚,从此产生了强烈兴趣,2006年底,六国专家在长江大规模搜寻白鳍豚行动,就是他所发起的。
20多位世界顶级的鲸类专家历时38天,往返3400多公里的搜索无果,于是奥古斯特就得出了结论,白鳍豚物种灭绝。他的这一观点在网站上发表后,被众多网络和媒体转载,于是,许多人先入为主。
【回顾】
2006年大搜索其实有漏洞
郝玉江说,2006年底,20多位顶级鲸类专家在长江进行大规模搜索活动,并非专门为找寻白鳍豚,同时寻找的还有江豚。搜索队当时分乘两艘大型船只,采用水下探测器和人员轮流上甲板观察水面的方法搜索,搜索行动白天进行,晚上停船休息。
这种搜索存在几个漏洞:一、两艘搜索船是大型船只,无法到白鳍豚经常出没的通江支流和湖泊;二、夜间没有搜索;三、水下探测器有效范围为300~500米,在江面宽的地方存在盲区;四、搜索人员轮流在甲板上用望远镜搜索,难免会有注意力不集中的时候,"从武汉到宜昌,到上海再返回武汉,我们确实没有发现白鳍豚,不过,没有发现不等于没有"。
【结论】
可以说白鳍豚"功能性灭绝"
报告的作者之一---水生所副所长王丁博士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说白鳍豚灭绝并不准确,但可以说是"功能性灭绝"。
郝玉江博士说,在教科书中,没有"物种功能性灭绝"这一说法,这种说法源自一个外国网站,当时有一种珍稀的野生龟,世界上只剩下一只,其最长寿命为200年,这只龟已活了150多年,该网站认为,虽然这种龟尚有一个存活,但其物种功能性灭绝已成定局。
物种功能性灭绝有三个指标:一、存在化石中;二、特种种群稀少,功能丧失,对周围生态影响微小;三、数量下降至无法保证种群繁殖的需要。
目前白鳍豚的状况,具备了后两项指标。"事实上,白鳍豚的数量在20年的时间里减少得非常严重。"王丁说,从开始研究白鳍豚保护至今,水生所前前后后进行过130多次大大小小的考察。数据显示,上世纪80年代早期,长江中下游尚有400多头白鳍豚,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减少到200多头,上世纪90年代中期只剩100多头,1997年再次考察的时候,只发现了17头。"坦白说,白鳍豚灭绝的几率很大。"王丁说。
【捕风】
看见白鳍豚的消息层出不穷
近年来,石首、洪湖、铜陵、洞庭湖、鄱阳湖、镇江6个白鳍豚保护区,监利、城陵矶、安庆、镇江等监测站,时有发现白鳍豚的信息传来。
据郝玉江的同事王克雄博士说,2004年,洪湖白鳍豚保护区曾有人发现湖中有白色豚鱼出没,怀疑是白鳍豚。
2005年,长江铜陵江段,当地环保部门的工作人员曾发现了白鳍豚,并拍下了照片。因对方是专业人士,这个信息应该是准确的。
2006年,黄石市有两位老人说,他们早上到滨江公园晨练时看到了"白鳍豚"。据其中一位老人描述,当时他看到两头白鳍豚,一前一后顺流而下,他连忙喊同伴来看,同伴也看见了一头。两位老人称,江豚是黑色的,他们以前见过,这次他们看到的豚是白色的,有背鳍,肯定不是江豚。根据老人描述的豚鱼特征,专家初步认定,是一对白鳍豚。
王克雄说,他手上有一张2005年铜陵环保部门拍下的白鳍豚照片,只是图片有些模糊。
【保护】
三大方案结果令人遗憾
早在1996年,白鳍豚小组就提出了就地保护、迁地保护、人工繁养三种保护白鳍豚的方案,但三大方案的结果都令人遗憾。
就地保护方案中,人们发现白鳍豚的主要栖息地---长江,越来越不适合白鳍豚生存。
长江原来是一个支流、连通湖泊众多的水网,随着沿江堤坝修建,水网被切断,整个水系的生态环境随之改变,迁徙鱼类逐渐消亡。加上沿江渔业的发展,长江大型鱼类急剧下降,以半斤到1斤的大鱼为食的白鳍豚很难生存。
另外,作为世界上最大最繁忙的航运河流之一,长江往来船只众多,其螺旋桨发出的噪声,对靠声波辨物的白鳍豚是致命的。
对于迁地保护方案,王克雄说,石首荆江白鳍豚保护区原为长江古道,全长21公里,非常适合白鳍豚生存。从1992年开始,白鳍豚小组开始将捕获的白鳍豚近亲---江豚投放繁养,至今该江段已存活了30余头江豚,这在世界上尚属首创。令人遗憾的是,至今尚没有找到白鳍豚进行投放。
人工繁养方面,据郝玉江说,淇淇活着的时候,研究小组曾经为它找到过雌性白鳍豚伴侣,可惜这个雌性白鳍豚尚未发育成熟,就因吞食铁锈死亡,令人遗憾。
【寻找】
只要有一丝希望就不放弃
2002年7月14日,淇淇去世,其后曾有人提出:"没有了淇淇,白鳍豚研究工作还怎么开展?"
中科院水生所白鳍豚研究室首任主任、八十高龄的水生物专家陈佩薰认为,只有再捕捉白鳍豚,进行人工饲养条件下的研究,并尽早建立白鳍豚体细胞库,保存其遗传物质。
王克雄博士说,从2002年起,小组一如既往,每个季度组织6~8人,到鄱阳湖等白鳍豚经常出没的地方,进行野外调查搜索。
现在发现白鳍豚的困难越来越大,即使发现了,能否捕捞上来,安全运到保护区,风险也相当大。郝玉江认为,如果能建立一支快速反应队伍,发现白鳍豚后立即追踪捕捞,运到石首放养区,白鳍豚也许还有一丝希望。
白鳍豚在长江生活了约2500万年,王克雄认为,在洪湖、石首、八里江、长江铜镇江段等地,仍有可能发现白鳍豚。
据了解,今年九十月份,水生所会在鄱阳湖和洪湖分别做白鳍豚考察。
【挽救】
白鳍豚基因已经保存下来
据王克雄说,淇淇去世后,虽然没有找到活体白鳍豚,但研究小组依然可以根据其标志和资料进行相关研究。
2004年,白鳍豚的基因被送到美国进行细菌活体繁殖,使其基因得以保存下来。
英国科学家成功克隆出绵羊"多利"后,人们开始关心白鳍豚能否克隆。
王丁博士认为,克隆白鳍豚从理论上可行,但实际操作起来难上加难,一是克隆羊有3个母羊体,一个提供乳腺细胞,一个提供未受精卵生成的胚胎,最后又植入另一个母羊体内。而要捕捉一头雌性白鳍豚就需耗资近百万;白鳍豚又是水生动物,与陆生动物相比,取体细胞和卵子以及将其放入子宫,其难度要大得多,不容易操作;克隆后,基因多样性消失,还将导致其对环境变化的适应性下降,使物种走向灭绝。
郝玉江说,其实"白鳍豚小组"只是一个俗称,小组的正规称呼应该是"鲸类保护生物学课组",研究范围是各种鲸类,白鳍豚只是其中的一种,现在,因没有活体白鳍豚,小组的工作重点有所调整,开始向更多领域拓展。
"现在许多新员工都爱听老员工们讲述当年与白鳍豚相处时的美好时光。"说这话时,郝玉江表情复杂。
记者 陈勇